操吴哥兮

变成上班族了
随便写写
笑纳

鱿鱼丝之吻

屌屌茹:

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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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和我站在船上,一条破船不知道划了多久,如今四面都是水,看不到岸。虽然这里风景非同一般,一眼能望穿水下数米,但从南沙群岛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总对这种四面环海产生恐惧。黑瞎子看了我一眼,似乎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第一件事就是克服对往事的恐惧,”他在我身边蹲下来,手里拿着我的大白狗腿在把一个长树枝削尖,“在今后的计划里你的回忆会不停地被揭开,就像一还没愈合的伤口被不停撕开一样,与其那时候撕,不如现在撕。”


我别过头看他,道,“我宁愿那时候撕。”


黑瞎子呵呵笑了两声,把大白狗腿放下来腾出一只手,我陡然紧张起来,这是他对我发动弹脑门攻击的标准套路,正当我想着,他的手已经伸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一时间忘记这是在船上,完全没躲避的余地(即使有我也很难躲过),瞬间就被绊了一跤,屁股往后面栽。黑瞎子这时候捞住了我的脖子,似笑非笑把我拎回去。


“想自杀啊?”


我脖子还在他手心里躺着,两只手先护住了自己的脑门,“你别想弹我脑瓜崩!”我大叫,“再弹真自杀!”


他和我僵持了一会,右手又缓缓抬起来,墨镜后的眼神在我脑袋扫射,仿佛在寻找可以弹的地方,吓得我把胳膊都抱在头上,他最恶劣的地方在于脑瓜崩弹得出其不意,每次我以为平安无事,脑袋上总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当当之势挨几下,而当我准备好被弹,他又迟迟不下手,让我在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中饱受折磨——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等了漫长的几十秒,我终于放弃挣扎,把手和胳膊通通拿下来,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心想你弹吧,我他妈今天就当一回吴西瓜了(心疼被黑瞎子相中的每一个西瓜)。过了一会,脑瓜崩还是没落下来,本来我都打算开口求饶了,这时候却看见他的手突然落下来,我心里一惊,没想到是一根手指落在鼻梁上,他跟逗小孩似的刮了我鼻子一下。


黑瞎子叹了一口气,说你看你这怂逼胆子,以后谁抓到你也不用十八般酷刑,直接把你绑床上弹脑瓜崩,你连你初恋内衣的尺码都能招出来。


“那个真招不出来,”我说,“完全没见过。”


黑瞎子在削的木头是我们这次下水要用的工具,木头轻便,带着不压身,如果以后有必须空身下水的情况,削尖的木头也是首选工具。


“你从现在开始下水,中午两点,这一刻往后,水会越来越冷,水里的光线也会越来越暗。”说着,黑瞎子从船后面拿出三只不同颜色的桶来,我盯着那三只桶,心想他是什么时候拿上来的?三只红黄蓝的桶被排开,他反手把木头扔到我手里。


“这水里没什么危险,平时这片海域是个旅游胜地,水下面只有鱼,你要做的就是用你手里的这根木头,去水下五米到十米的地方叉鱼,三种鱼分布在三个深度,第一种最简单,你要叉上来五只,第二种三只,第三种分布在水下十米到十五米的地方,”


“叉上来一只?”我问他。


“十只。”黑瞎子说。


“我靠!”我大叫,“有没有搞错!我是个新手啊!你让我去水下十米搞十只鱼上来!”


“你也不算新手啊,”他两只手环起来看我,“斗里没潜过水?”


“那是为了逃命!又不是为了抓鱼!”我很愤怒,他摆明了就是在为难我,“在水下十米抓鱼,要憋多长时间的气?渔民从十二三岁就开始练,成年之后才能这样抓鱼,你让我现在下去抓十只,我猴年马月能给你抓上来?”


黑瞎子笑着看我,也不反驳什么,“你说的有道理,”他把我手里的木头拿回去,“太为难你了,所以你还是别当我徒弟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强忍着怒火叹了口气,心想谁他妈让我夸了海口要拜他这个师傅,而且我之前都已经受了那么多压榨吃了那么多苦了,事到如今半途而废,简直对不起我自己。


“别别别,”我把木头夺回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说着,我就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发现他一动不动,衣冠整齐。


“你怎么不脱衣服?”我问。


“我脱什么?”黑瞎子看起来觉得很好笑,“我又不下水。”


“你不下水?!”我心里已经有点崩溃了,“你不下去教我?”


“该教的时候会教的。”他一脚把我踹下去。


果然像黑瞎子说的一样,我很清晰地感觉到水温在不断地降低,其实这些日子他除了教我如何最快地提高身体素质,如何最大限度地释放自己的反应能力,还在不停地让我挑战极限,用他的话来说,我以后的每一步路只会比极限更艰难而不会更容易,可惜我们的时间并不太多,他不能一点点的教会我东西,所以必须采取种种极端措施,这也就是他当初不愿意收我为徒的原因——我为今后计划顺利完成而必须要执行的训练措施也是损耗生命的。与其说他不愿意教我,倒不如说他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我先在他手中踏上艰难的一步。当然,这些话都是他很久之后才告诉我的,很难形容我听到这些话是什么感觉,我只是很好奇,“既然你那么心疼我,为什么每次给我训练都毫不心慈手软?”那时他正在吃葡萄,他是一个标准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人,因为麻烦。他嘴里含着果肉,说道,“我对你的每一次心慈手软,都是在给你未来的性命留下隐患,你说我会选哪一个?”


水潜了五次,我把他要求我抓的浅水简单的鱼都抓了上来,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小时,我每一次憋气都憋的生不如死,好在这里的水很清澈,随着光线的暗淡,并没有给我的视野造成很大障碍,这里的水质也比我之前经历过得好多的,当初要不是迫不得已,我甚至都不想睁眼,那水里又是尸油又是虫屎的,想想就辣眼睛。捉完浅水区最后一条鱼,我体力几乎完全透支了,用最后一点力气浮上去,爬在船边,恍惚中我以为我在表演泰坦尼克号,我是那个快被冻死在海里的杰克,木板上的那位是十分悠闲还在吃着鱿鱼丝喝着啤酒的Rose。


不对。


“你哪来的鱿鱼丝和啤酒?”什么时候拿上来的,不是说好了什么也不带吗?我怎么又完全不知道?此刻的我已经冻的饿的奄奄一息,具体表现在说话都没精力加感叹号。


黑瞎子看了我一眼,只是继续喝啤酒吃鱿鱼丝,完全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给我吃一口,”我说,“你徒弟要饿死了。”


“你这不是还没死吗?”他说。


“等我死了就晚了,你就再也没有这么可爱帅气的徒弟了,”我盯着他的鱿鱼丝,“快给我吃一口。”


“鱼还没抓完呢,”黑瞎子看了看桶,“十条还一条没抓。”


我眼前全是鱿鱼丝,已经什么都不在乎,我要鱿鱼丝,我想吃鱿鱼丝,“老子不抓了。”我说。


“真的假的?”他笑问,把嘴里的鱿鱼丝嚼的更香,“不抓就不能当我徒弟。”


“你别老用这个来压榨我!”我怒道,“你是不是真不管我死活!”


“我管我徒弟的死活,谁抓鱼谁是我徒弟。”


我闭着眼靠在船旁边,觉得全身都抖了起来,人在饿的时候就特别容易愤怒和委屈,又冷又饿的时候愤怒和委屈加倍,我脑袋里涌上种种我以前吃香喝辣的镜头,更觉得悲切,几乎要涌出两行热泪。


“抓就抓。”我憋了一口气,钻下了水。


其实潜到三米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已经失去了任何知觉,太冷了,而我太饿了,我只想吃鱿鱼丝,或者吃什么都行,不知道我是凭什么还能潜三米,我甚至已经没有憋气的力气,但某些信念告诉我我还需要再往下潜一些,不能潜到十米,我起码浅到五米,而五米已经是我的极限,不管是我状态好的时候还是状态不好的时候,那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往下潜,我会死。我努力把眼睛睁的大一些,展开腿往下游,一些小鱼从我耳边掠过去,我脑袋里开始天马行空,我想起了船上的我师傅,他现在在干嘛,虽然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吃鱿鱼丝喝啤酒,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干嘛,混混乱乱的,脑袋里闪过他,可是又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忽然之间我就看到了那条鱼,它停在珊瑚里像是在吃东西。我靠你妈的,我还什么都没吃呢。愤怒之间我把木头叉向它扔过去,木头还没脱手,我就发现自己抽筋了。


在手抽筋的一瞬间,我的两只脚也抽筋起来,心里有一秒钟的恐惧,但是紧接着就是冷静,我在想我可能溺水下沉的可能性是多少,在这八九米左右的地方扑腾两下被我黑瞎子发现的概率又是多少,权衡了一下,我想我还是扑腾几下吧,死马当成活马医好了,可没过多久我就放弃了,抽筋太疼,我没办法发出任何信号,我吴邪今天就要变成茫茫大海里的一条人命,有东西缠上我腰了,是水蛇,黑瞎子你他妈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还旅游胜地呢!怎么会有水蛇!我再信你我来世就是吴家狗场里的一条狗!


那水蛇缠着我,把我往上托,看来那不是水蛇,我好像知道那是谁了。他单手抱着我的腰,下巴贴着我的右脸向上划水。我们往上游了一米,水快要往我肺里钻。我脸旁边的下巴动了动,有东西就贴到我的嘴唇上,我被渡了一口气,鱿鱼丝味的,我好饿。


被扔到船上的时候,我的意识还没有恢复过来,像是在某个奇怪的边缘游走,我感觉到有布把我裹紧了,然后又有东西裹上来,比那块布暖和多了。我听见我师傅的声音,我觉得现在我大可以这么叫他,他贴着我的耳朵边问我,“刚刚要死了吗?”我呛出几口水,一边呛一边点头。“你记得那是什么感觉吗?”他又问我,我还是点头。“舒服吗?”我摇头。“一辈子不能有第二次那种感觉,”他说,“你答应我。”


“答应我师傅给你吃鱿鱼丝。”


我当然点头,不光是为了鱿鱼丝,因为我本身也不想死。可后来想一想,接近死亡的感觉我日后经历了不少次,算不算白赚了他的鱿鱼丝?渐渐我暖和过来,彻底醒的时候我躺在船里,身上披着毯子,黑瞎子蹲在船的另一边,看见我醒了,笑嘻嘻地丢给我一包东西。


我打开看,里面是一些鱿鱼丝,牛肉干,饼干和黑巧克力,我先撕开黑巧克力吃,接着他又扔给我一瓶酒。


我把酒拿起来看,是一瓶绿豆烧,这酒我和小花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喝过,不过当时我很喜欢,现在重新看见不由得有点开心,“哪来的?”我问他。


“买的。”他说。


我凑过去,把酒打开,喝了一口,“你知道我爱喝这个?”


他“嗯”了一声,“好像很久之前解雨臣和我说过一次。”


“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我笑问他。


他转过头来看我两眼,又把头转回去。


“可能是昨天说的。”


我心里觉得好笑,但是也没说什么。吃了巧克力和绿豆烧,我身上越来越暖和起来,我想我师傅也不是没人性的嘛。人都说饱暖思淫欲,我现在是饱暖了,但我并没有思淫欲,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


“你说这是旅游胜地,现在也不是淡季,为什么这里没有游客?”


“因为我包场了。”黑瞎子平静地回答。


“包场了?”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哪来的钱包场?”


“你的啊。”他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真是无话可说,他在我旁边开始清点桶里的鱼,说简单的你都搞定了,那十条你一条没没抓住,明天还要来抓,抓到你抓完为止。


“你包了多少天的?”


“半个月。”他再度回答的毫不犹豫。


“多少钱?”我问。


“十五万。”


“我操!”我要气疯了,我他妈还不如下斗练呢,行,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还好老子有钱了还要老子有钱了还要老子有钱了还好老子有钱了还好老子有钱了。黑瞎子看见我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心情变得很好,他笑嘻嘻地拍我脸,说小三爷钱财乃身外之物。是啊,身外之物,我嘴里念叨着,看着他脸,突然心生一记,保准他吃瘪。


“师傅,”我也笑着看他,“你刚刚在水底下是不是亲我了?”


他一时间愣住,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大笑了几声,然后再次被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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